千盞燈，萬片花瓣
十月的第三週，凌晨四點，拉梅什·帕特爾站在艾哈邁達巴德的一個鮮花批發市場裡，對他來說並不稀奇。他從七歲起就來賈格納特市場，那時他經常在黎明前跟隨父親去進貨，為家裡在老城區的花環製作生意供貨。如今，家裡的生意規模更大了——有四名工人，在卡盧普爾街區的房子後面還有一個作坊，與兩座寺廟簽訂了合同，還有一批穩定的本地客戶——但進貨的時間和道理卻始終如一：最好的萬壽菊總是早早被搶購一空，如果你沒能在梅赫薩納和薩巴爾坎塔的農民卸壽時趕到別人手中，最好的卸壽草手中會落到別人手中。
拉梅什並非在尋找個頭最大的萬壽菊，而是在尋找最飽滿的——花瓣最多、最緊密、顏色最濃鬱的花朵，以及那些在串起來後能保持形狀最久的花朵。因為它們的花量夠大，能夠抵抗十月酷暑下幾個小時就開始的萎縮。三十七年來，他每天凌晨四點都會進行這樣的評判。他只要拿起一朵花，用拇指輕輕按壓，就能判斷它是否符合他的需求。為他供貨的農民也知道他想要什麼，會把最好的花留給他挑選。這種關係建立在幾十年的時間裡，貫穿一條無需任何紙本文件的供應鏈。
排燈節（Diwali）－又稱光明節，為期五天，從印度教歷卡爾蒂克月（Kartik）的阿瑪瓦斯亞（Amavasya，新月之夜）開始，通常在公曆十月或十一月。它是印度教節日中規模最大、最璀璨奪目的節日，也是印度最大的鮮花銷售旺季。光是萬壽菊在排燈節期間的消費量就足以讓復活節百合相形見絀：全國各地數億朵萬壽菊被串成花環，懸掛在門廊、寺廟大門和市場攤位上；被擺放在家家戶戶的神龕上；被撒在剛打掃過的地板上，組成藍果麗（rangoli）圖案；也被用來裝飾拉克什米女神（Lakshmi）和象頭神（Ganesha）的雕像，而對這兩位神祇的崇拜是排燈節第二天的核心活動。但這只是排燈節鮮花文化的冰山一角。排燈節的鮮花種類遠比當今市場所呈現的更加豐富、悠久，也更加精心考慮——儘管萬壽菊如今在市場上佔據了主導地位，而這種地位並非一直如此。
我們追溯了七種與排燈節有著特殊歷史淵源的花卉，以及它們所承載的故事。
01 — 萬壽菊
萬壽菊– Mehsana，古吉拉特邦/浦那，馬哈拉施特拉邦/班加羅爾，卡納塔克邦
萬壽菊在排燈節花卉市場上的統治地位如此穩固，以至於人們很容易誤以為它是某種古老而必然的事物。但事實並非如此。萬壽菊儘管名為非洲萬壽菊，但它原產於墨西哥和中美洲，16世紀由葡萄牙商人經由連接果阿和里斯本以及里斯本與新大陸的貿易路線引入南亞。自傳入南亞後的四個世紀裡，它已徹底融入印度教節慶文化的儀式和美學語匯，以至於其外來起源實際上已難以察覺。如今，它是印度的象徵之花，而這一地位已延續如此之久，以至於要追溯其起源需要費一番功夫。
在花環製作的傳統中，在此之前會使用更多種類的花卉——茉莉、蓮花、玫瑰、菊花，以及萬壽菊較小的本土近親。萬壽菊——由於地域、季節和場合的不同，萬壽菊的用途也隨之變化，但後來萬壽菊的盛行在某種程度上掩蓋了這種變化。非洲萬壽菊在花環貿易中具有許多實用優勢：它生長迅速且繁殖力強，花期長，剪下後比大多數同類花卉更能保持顏色和形狀，即使在印度十月的酷暑中也不會枯萎，而且每朵花的花瓣數量眾多，非常適合製作花環和撒花瓣。它的香氣——濃鬱、樹脂香，獨具特色，愛它的人和不喜歡它的人往往意見不一——在印度人的感官記憶中與節日緊密相連，以至於對許多在印度長大的人來說，萬壽菊的香味就是排燈節的象徵。
為節日市場供應萬壽菊的商業種植集中在幾個地區。古吉拉特邦的梅赫薩納縣出產的萬壽菊供應艾哈邁達巴德市場－拉梅什·帕特爾的資料來源。馬哈拉施特拉邦的浦那縣則供應孟買。卡納塔克邦班加羅爾週邊地區生產的萬壽菊供應南部市場。在這些地區，萬壽菊的種植都由小農戶負責，他們通常耕種一到三英畝的土地。對他們來說，排燈節期間的收入佔全年收入的很大一部分。他們必須在兩個月前的八月做出播種決定，而播種日期必須根據農曆推導，並結合影響作物品質的天氣狀況。
萬壽菊花環——她 或者有花環在排燈節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其意義遠不止於裝飾。人們將花環獻給神靈，以表達虔誠；將花環戴在尊貴客人的脖子上，以示歡迎和敬意；人們將花環懸掛在房屋和商舖的入口處，以迎接拉克什米女神的到來。人們相信，拉克什米女神會在排燈節之夜巡遊人間，尋找那些裝飾最精美、最值得她祝福的房屋和商店。因此，人們會在門檻上點綴燈光、繪製彩繪圖案（rangoli）並擺放鮮花。在這種解讀下，萬壽菊花環並非裝飾品，而是一個訊號：我們已準備就緒，一切就緒，請進入。
02 — 蓮花
蓮（Nelumbo nucifera）— 恆河三角洲/喀拉拉邦內陸水域/拉賈斯坦邦
蓮花是印度教傳統中最神聖的花朵，它與排燈節的關係貫穿拉克希米女神本身。拉克什米女神的主要圖像形像是站立或坐在完全盛開的蓮花上，四隻手中有兩隻拿著蓮花，周圍環繞著蓮花的象徵物。在印度教神學中，蓮花代表她所體現和賦予的品質：從污濁的水中升起，進入光明而不被污染；在不可能的條件下創造美麗；不受所處環境的影響。
這種圖像學的神學意義十分重大，特別與排燈節密切相關。排燈節主要祭祀拉克希米女神，她像徵財富、繁榮和好運，人們在排燈節的第二個晚上對她進行祭拜——拉克什米女神祭祀——這包括準備一座神龕，神龕中供奉著她的畫像，並儘可能擺放新鮮的蓮花作為祭品。向拉克什米女神供奉蓮花，既是對她屬性的認可——這是您的花，我們把它獻給您——也表達了美好的願望：願我們像蓮花一樣，從困境中昇華至美麗，願我們的繁榮不會腐蝕接受者。
蓮花在印度教中的象徵意義並非僅限於拉克希米女神。它也出現在梵天的形像中，梵天誕生於毘濕奴肚臍中生長的蓮花；出現在智慧女神薩拉斯瓦蒂的形像中，她手持蓮花作為智慧的寶座；出現在佛陀的形像中，佛陀的覺悟通常被描繪成從一朵蓮花升至另一朵蓮花。據說宇宙由此展開，蓮花是曼陀羅的中心之花，蓮花的梵文名稱是——帕德瑪— 在人名、地名和神聖文本中出現的次數比該傳統中的任何其他植物學術語都多。
印度節慶花卉市場所需的蓮花商業種植主要集中在喀拉拉邦，那裡的內陸水系為蓮花生長提供了理想的條件；拉賈斯坦邦的部分地區也有蓮花種植，寺廟建築群內設有蓮花池，蓮花的採摘時間與節日日程相符。蓮花在完全開放前出售，因為完全開放的蓮花在寺廟禮儀中已過了供奉價值的巔峰期。蓮花的養護也比萬壽菊更為細緻：蓮花採摘後數小時內就會枯萎，必須浸泡在水中直至供奉之時。拉梅什·帕特爾除了與萬壽菊種植者保持聯繫外，還與蓮花供應商保持合作關係。他表示，在排燈節當晚將新鮮的蓮花送到寺廟客戶手中，是他業務中最棘手的環節。
03 — 茉莉花
茉莉花– 馬杜賴，泰米爾納德邦/邁蘇魯，卡納塔克邦
排燈節花環傳統中使用的茉莉花並非歐洲花園裡的茉莉花。它是茉莉花— 阿拉伯茉莉花，茉莉花印地語可塑性在卡納達語中，磨坊主在泰米爾語中—與此不同的物種茉莉花英國花園中的花卉，花朵較小，香味濃鬱，是印度最重要的區域花卉經濟之一的核心花卉。
泰米爾納德邦的馬杜賴是主要的生產中心J. 桑巴克在印度，以及這座城市與其茉莉花（當地稱為茉莉花）之間的關係。馬杜賴馬利茉莉花是世界上地域性花卉特化最獨特的例子之一。馬杜賴週邊種植的茉莉花香氣濃鬱，花瓣密集；馬杜賴地區獨特的土壤、溫度和濕度組合，賦予了茉莉花其他地區無法複製的品質，並獲得了地理標誌保護，正式確立了其地域性特徵。種植茉莉花的農民——主要是馬杜賴週邊村莊的小農戶——將茉莉花賣到馬杜賴花卉市場，這是世界上最大的茉莉花市場之一。在這裡，茉莉花以公斤計價，交易完全依賴速度和信任：茉莉花必須在採摘當天售出並串成花串，因為其香氣和花型在採摘後數小時內就開始消散。
在排燈節傳統中，茉莉花環與萬壽菊花環有著截然不同的用途。萬壽菊花環象徵著節日的到來和宣告；茉莉花環則帶來愉悅和淨化。茉莉花的芬芳…J. 桑巴克——香甜濃鬱，帶有調香師所描述的吲哚氣息，這意味著它含有某些化合物，在特定濃度下，會接近過熟或動物氣息的邊緣，賦予其一種更簡單的花香所不具備的深度——在印度教傳統中，人們相信茉莉花能以直接的感官方式取悅神靈。在排燈節的神龕中，向拉克什米女神、象頭神伽內什以及家神獻上茉莉花，本身就是一種美的體現：不僅是視覺上的供奉，更是嗅覺上的享受，讓神龕瀰漫著被視為歡迎的芬芳。
邁索爾在排燈節期間使用茉莉花的傳統值得單獨一提。邁索爾十勝節（Dasara）比排燈節早約十天，慶祝查蒙德什瓦里女神戰勝惡魔馬希沙蘇拉，是印度最壯觀的花卉節之一。屆時，皇家宮殿將被燈光點亮，並以數千公斤茉莉花環裝飾。在十勝節和排燈節期間，邁索爾的茉莉花貿易為城市週邊不斷發展的村莊創造了季節性就業模式，這是印度節日驅動型農業商業最集中的例證之一。
04 — 玫瑰
羅莎– 浦那，馬哈拉施特拉邦/霍蘇爾，泰米爾納德邦
在對排燈節花卉文化的調查中，玫瑰在排燈節慶祝活動中的存在常常被忽略，部分原因是萬壽菊的視覺優勢掩蓋了它，部分原因是玫瑰在排燈節中更多地被用作供奉之花，而非花環裝飾——放置在神像腳下，或漂浮在水中。爵士樂散落在藍果麗圖案中，或少量地與萬壽菊一起串成入口花環。
排燈節期間使用的玫瑰並非情人節市場上常見的長莖商業玫瑰。它們是更小巧、花苞更緊的花朵——通常是雖然 玫瑰，印度薔薇印度玫瑰是許多商業品種的起源，在南亞至少已有兩千年的栽培歷史——通常在花蕾期採摘，並在數小時內使用。紅玫瑰象徵愛與奉獻，與祭祀的場合相契合；黃玫瑰則代表友誼和排燈節的社交意義，排燈節不僅是家庭宗教儀式的節日，更是走親訪友、互贈禮物、增進親友鄰裡情誼的節日。白玫瑰雖然使用較少，但像徵純潔，因此更適合用於最正式的祭祀儀式。
馬哈拉施特拉邦浦那地區和泰米爾納德邦霍蘇爾週邊地區（這兩個地區都是重要的鮮切花產區，其產品分別供應孟買和班加羅爾的市場）的商業玫瑰種植業中，除了種植面向國內市場和出口的商業長莖玫瑰外，還種植了大量用於節日慶典的小品種玫瑰。節慶品種的單枝利潤較低，但季節性需求較穩定。種植這些節慶品種的農民通常會同時種植這些品種和商業品種，部分原因是出於經濟考慮，部分原因是他們了解當地市場的需求。
在印度北部，瓦拉納西、齋浦爾、德里等地，排燈節的慶祝方式與古吉拉特邦和南印度的慶祝方式有所不同。在這些地方，人們會在家門口撒上玫瑰花瓣，這是有記載的最古老的排燈節裝飾形式之一，其歷史甚至早於萬壽菊從新大陸傳入印度。印度薔薇乾燥研磨後的粉末在歷史上也曾用於製作…古拉爾灑紅節使用的彩色粉末，在不同的節慶背景下，有著其自身複雜的花卉歷史。玫瑰在印度儀式生活中扮演著延續的角色——從排燈節、灑紅節、婚禮儀式、寺廟祭祀到日常生活，無處不在。普迦數百萬家庭神龕——反映了一種文化深度，而情人節在全球市場上的關聯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掩蓋了這種文化深度。
05 — 菊花
菊花– 浦那，馬哈拉施特拉邦/班加羅爾，卡納塔克邦
菊花出現在本指南中可能會讓那些主要透過中國清明節傳統（菊花是喪葬和祭祖之花）或日本秋季祭典文化（菊花是皇室之花和國家象徵）了解菊花的讀者感到驚訝。但在排燈節的脈絡下，菊花則扮演著截然不同的角色：它是一種節日之花，因其花瓣繁多、色彩豐富，且能在十月的炎熱天氣中保持數日不凋謝而備受青睞——這些特質使其完美契合為期五天的節日慶典的需求。
菊花在排燈節裝飾中的主要作用是作為彩繪圖案（rangoli）的花卉和祭祀神龕的供品。彩繪圖案（rangoli）——在節日期間用彩色粉末、米粉或花瓣在地板和門檻上繪製的裝飾圖案——在排燈節期間最為精美，這些圖案標誌著家宅已為迎接吉祥天女拉克什米的到來做好了準備。菊花花瓣，有黃色、白色和橙色，是彩繪圖案中最常用的花卉材料之一，因為它們採摘後仍能保持顏色，易於從花朵上摘下，而且花瓣大小均勻，便於技藝精湛的彩繪圖案師繪製出邊緣精準的圖案。
排燈節市場上使用的菊花品種是印度鮮切花貿易中常見的大頭菊花，其類型與荷蘭和肯亞種植的品種相似，但針對印度商業種植的特定條件進行了改良。浦那和班加羅爾週邊地區的菊花產量很大，分別供應印度西部和南部市場。主要菊花品種的花期在十月至十一月，與排燈節（通常在十月下旬或十一月）的日期基本吻合，因此菊花供應鏈的運作通常比萬壽菊要順暢得多。萬壽菊的花期變化較大，需求高峰也較集中。
菊花在排燈節期間還有另一種用途，在某些地區較為特殊，值得一提。在古吉拉特邦和拉賈斯坦邦的一些地區，人們會在節日的第一天用菊花花環裝飾家家戶戶和商店的門口。財神節這一天是財富之日——因為金黃色的花朵象徵著黃金和財富，而黃金和財富在這一天被認為是吉祥的。這種視覺邏輯簡單卻不失深意：用金色花環迎接拉克希米女神穿過門廊，這是一種用鮮花來表達歡迎之情的裝飾性論證。
06 — 雞冠花
雞冠花雞冠花— 安得拉邦 / 泰米爾納德邦 / 西孟加拉邦
雞冠花（英文名cockscomb，因其密集的花頭形似公雞的雞冠而得名）是本次調查中全球知名度最低的花卉，也是印度節日裝飾視覺美學中最具代表性的花卉。它不會出現在復活節、情人節或母親節的花卉指南中。在歐美鮮切花貿易中，它的數量也微乎其微。在排燈節期間，除非你曾在十月去過安得拉邦或西孟加拉邦的花市，否則幾乎看不到它的身影；而一旦去過，便能一眼認出。
雞冠花在節日中的價值在於視覺效果而非象徵意義。它的花頭濃密、如天鵝絨般柔軟，色彩艷麗，有深紅色、橙色、黃色和粉紅色等多種顏色可供選擇，呈現出其他花卉難以企及的飽和色彩。在排燈節的裝飾中，雞冠花與萬壽菊花環搭配，營造出濃鬱的色彩，成為該節日最具特色的視覺標誌之一。此外，就印度節日裝飾而言，雞冠花的持久性也特別突出：乾燥後的雞冠花頭可以保持數週的鮮豔色彩，因此非常適合用於需要持續五天甚至更長時間的節日裝飾。
在西孟加拉邦，卡莉女神節與排燈節之夜重合——卡爾蒂克月的新月在孟加拉傳統中是卡莉女神的聖月，而在全印度傳統中則是拉克什米女神的聖月——雞冠花是用來裝飾卡莉女神廟和為社區祭祀搭建的臨時建築的花卉之一。深紅色的雞冠花象徵著卡莉女神的威猛和守護，是這個節日裝飾的主要顏色。在同一城市同一晚，卡莉女神節上用深紅色雞冠花裝飾，而拉克什米女神節上則用金色和橙色的萬壽菊點綴，這種視覺上的對比鮮明，是這個通常被視為單一節日的地區性差異的一個引人注目的例子。
印度節慶市場上雞冠花的商業種植分佈在安得拉邦、泰米爾納德邦和西孟加拉邦，這些地區的小農戶主要為當地市場種植，而非透過全國分銷管道。雞冠花價格低廉、產量高，且所需投入相對較少——這些特點使得雞冠花價格親民，深受種植者和買家的青睞。在供應短缺或節日推遲的年份，雞冠花的價格可能會飆升至具有重要商業價值的水平。
07 — 萬壽菊花瓣
萬壽菊— 關於藍果麗圖案及其意義的說明
藍果麗（Rangoli）並非花朵，而是一種圖案－一種繪製在房屋或寺廟入口處地面上的幾何或具象圖案。傳統上，藍果麗使用彩色米粉、粉筆或彩色粉末，而在排燈節（Diwali）期間，人們越來越多地使用花瓣，最常見的是萬壽菊花瓣，作為主要或輔助材料。藍果麗之所以出現在本指南中，是因為藍果麗花瓣——即盛開的萬壽菊花瓣，將其分開，以弧線、直線和幾何圖形的形式鋪在清掃過的地面上——這種用花方式是印度節日傳統中獨有的，與其他文化中常見的鮮切花和花環傳統截然不同，因此值得單獨介紹。
藍果麗（Rangoli）傳統早於印度教的文獻記載；它的起源是印度次大陸文化史上最古老的之一，而且其習俗因地區而異——在喀拉拉邦，它是花毯完全由花瓣組成，花瓣排列成同心圓圖案；在古吉拉特邦，它是薩蒂亞幾何形狀，通常用乾粉而非花瓣製成；在泰米爾納德邦是水池通常用米粉繪製，而不是用鮮花製作；在拉賈斯坦邦，它是曼達納這些傳統都使用天然泥土顏料繪製房屋的地板和牆壁。它們的共同點在於都渴望標示出門檻——將外在世界與家庭內部的界線轉化為一個美麗的空間，迎接神聖事物的到來。
在排燈節的傳統習俗中，彩繪圖案（Rangoli）具有特殊的意義。這種圖案在排燈節當晚繪製，是迎接拉克什米女神降臨的準備工作之一——從最直接的意義上講，它是一塊精美絕倫的迎賓地毯，獻給的是神靈而非客人。彩繪圖案的品質——精準度、色彩和鮮豔度——被視為繪圖者虔誠程度的體現，也是迎接儀式品質的象徵。在神話傳說中，拉克什米女神不會進入黑暗、骯髒或準備不足的房屋；彩繪圖案正是精心準備的明證。
萬壽菊花瓣彩繪——用盛開的萬壽菊將花瓣一片片鋪成圖案，耗時數小時才能完成——是日本傳統中最費時費力也最美麗的彩繪形式之一。花瓣會在數小時內凋謝，節慶之夜結束後必須將其掃除，這正是彩繪習俗的意義所在：為特定時刻而生的美，慷慨奉獻，無怨無悔地捨棄。日本的美學理念…毫無意識對無常的苦樂參半的認知，在印度教傳統中有著精準的對應。無花果而萬壽菊花瓣組成的藍果麗圖案，今晚美麗，明天便會消失，它以花朵比語言更能直白地體現了這一點。
凌晨四點，拉梅什·帕特爾回到賈格納特市場，拇指輕輕按壓著一朵萬壽菊，正在評估花瓣的密度是否足夠。一位顧客為她家在排燈節之夜訂購了一幅大型的藍果麗圖案，需要四百朵花。每一朵花都必須小心翼翼地綻放，不能撕破花瓣。節慶當天下午，顧客和她的女兒、媳婦將在卡盧普爾的家中，花三個小時一起在門廳的地板上擺放這些花瓣。到午夜時分，藍果麗圖案將達到最鮮豔的程度，周圍的燈火將被點亮，神龕將被佈置好，整個房子都將瀰漫著茉莉和萬壽菊的芬芳。
第二天早上它就會被掃走。這才是正確的結果。這就是它存在的意義。
結尾
排燈節用花的獨特之處在於，它與其他節日（本系列指南中介紹的節日）的用花方式截然不同。復活節百合花被擺放在教堂中供人欣賞；清明節菊花被放在墓碑上，靜靜佇立；情人節玫瑰被互贈，並插在花瓶中；母親節水仙花被採摘帶回家。在每一種情況下，鮮花都會在空間中停留數日，有時甚至數週，成為永恆的存在。
排燈節的萬壽菊花環會持續五天，但彩繪花瓣會凋零。供奉在神龕前的茉莉花會在一天之內枯萎。擺放在拉克希米女神腳下的蓮花會在黎明前消失。與本次調查中的其他任何習俗相比，排燈節的花卉使用方式更能體現出一種理念：供奉的意義在於它的結束——因為供品無法保留，所以給予的意義反而更加深刻。
一位名叫卡維亞·雷迪的紡織品設計師，二十年來一直研究印度節日傳統的物質文化，並在海得拉巴和倫敦兩地工作。她說，這是她發現最難向西方觀眾解釋的特質：祭品可以同時兼具完美與短暫，轉瞬即逝並非永恆的低配，而是自成一格。今晚鋪在門檻上、明日清晨便被掃去的萬壽菊花瓣，並非對永恆的徒勞嘗試，而是虔誠奉獻的成功表達，它從一開始就明白，它只為一夜而生。
同樣，燈火徹夜燃燒，最終熄滅。彩繪圖案被清掃乾淨。花環被取下。五天結束，一年中平凡的節奏重新開始。花朵們完成了它們最擅長的事情：它們標記了一個瞬間，讓它變得美麗，然後讓它消失。
暫停、倒轉和快轉建議
賈格納特花卉市場艾哈邁達巴德—艾哈邁達巴德老城區的主要節慶鮮花批發市場，大約凌晨3點開始營業。在排燈節前幾週，凌晨4點到6點是新鮮萬壽菊供應最充足的時間。歡迎零售顧客；萬壽菊花環區位於東側大廳。可從舊城區的卡盧普爾地區進入。
馬杜賴花卉市場泰米爾納德邦—主要的批發市場茉莉花在印度，市場每天黎明前就開始營業，茉莉花市場在凌晨4點到8點最為熱鬧。假日期間，市集更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可透過馬杜賴旅遊局安排導覽參觀。 maduraitourism.com
喀拉拉邦花毯節特里蘇爾區—花毯——花瓣地毯——喀拉拉邦的這項傳統在八月的歐南節期間達到最為盛大，但在排燈節期間，喀拉拉邦的許多寺廟和民居也能看到花瓣地毯。特里蘇爾地區寺廟文化集中，是遊客最容易抵達的地區。 keralatourism.org
排燈節集市倫敦索索爾—英國規模最大的排燈節慶祝活動在排燈節期間於倫敦西部的索索爾舉行，屆時將有花攤出售萬壽菊花環和散裝鮮花，其模式仿照印度節日集市。十月的索索爾街頭瀰漫著新鮮萬壽菊的芬芳，是英國秋季最令人難忘的嗅覺體驗之一。